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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龙岗老干部吴礼冠寻访全国六百多座古桥

摘要:这本书是吴礼冠今年8月刚出版的古桥装饰艺术专著《匠心桥饰》。一幅幅精美图片凝结着他13年来在古桥摄影上所倾注的心血和热情。

风从阳台上吹进来,翻窥着摆在书桌上的书卷;阳光透过窗子泻进来,在书页上留下斑驳的碎影。69岁的吴礼冠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眼神在书上的一座座古桥间流连着。

吴礼冠

吴礼冠

这本书是吴礼冠今年8月刚出版的古桥装饰艺术专著《匠心桥饰》。一幅幅精美图片凝结着他13年来在古桥摄影上所倾注的心血和热情。每翻开一页,吴礼冠的脑海里都会依稀浮现出一座座他曾走过的古桥,以及桥头那伫立着的从时空深处走来的神秘匠人。在对古桥文化的追随里,他听见了这些来自千百年前的民族文化遗产的呐喊与呼唤。

乡愁难断知音犹在

吴礼冠的故乡在广东连州。老家门前有条小河,河上一道木桥和一弯石拱桥将两岸的田地连于一体。桥上有人行过往,有牛走耕牧。少时年末岁初,懵懂的吴礼冠常常站在河边看大人领着小孩到桥头奉神烧香;长大后参军,8年青葱岁月里他又亲身参与了诸多铁路桥的建设。时序变迁,但桥上演绎的故事却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桥,似是他命中注定缠绕不过的,时刻呼唤着他的名字,更像是与他有一场与生俱来的约定。2005年,年届退休的吴礼冠终于等来了“赴约”的机会。

孤身一人,行囊里放上干粮水壶和相机,独自穿行在崇山峻岭间,他用镜头去记录一座座古桥所沉淀下的沧海桑田。一身汗水换一身疲惫,年迈的吴礼冠却乐此不疲。古桥,在他眼中早已不只是连通关山阻隔的实体建筑,它承载了乡音,寄托着乡愁,“既然此前鲜有人去关注它们,我何不开个好头,为后人留下些难得的历史资料呢?”

“北方地势平坦,桥多宽厚雄伟;岭南江河纵横,桥多精巧绰约。”每一座桥在吴礼冠的眼中都有其各自的性格和气质,“只有读懂了,才能领略到它的美。”走上桥头,抚触桥身,如同在与千百年前的建桥人对话,听他们将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和天马行空的哲思娓娓道来——高山流水,物换星移。桥,也是需要知音的。

吴礼冠用照片定格古桥

吴礼冠用照片定格古桥

江浙一带多廊桥,廊桥之上多设神龛供乡民祭祀。在长期游历于此后,吴礼冠渐渐从中窥见了建桥者的深意。“例如浙江庆元县的廊桥,神龛之上供奉的既非菩萨也非关公,而是吴三公,一个曾为当地乡民改良过种植蘑菇之法的人。”在他看来,神龛背后更多的是表达当地人的精神寄托,“正因有了这份寄托,后人对桥才能始终心存敬畏,使其得以屹立百年,保留至今。”

跋山涉水一面惊鸿

“他跋山涉水,有时深入山区,有时潜行边地,只为了领略那关于‘跨度’的神奇智慧。”这是著名学者葛红兵在为吴礼冠的专著《图像中国古代桥梁》所作的序言中的一段话,寥寥数语却道尽了一位老人的痴心。

13年里,皱纹从眼角爬到双颊,执著的吴礼冠走遍了中国大陆的26个省份,寻访了600多座古桥,留下了1200多张照片和7万多字的调查笔记,虔诚得如同高山之上的雪莲花,至纯至净。

2012年3月21日,吴礼冠自昆明出发,前往位于中越边境的云南省屏边县磨石寨村拍摄一座人字桥。其时已逾花甲之年的吴礼冠孤身一人从县里坐数小时的大巴到达镇上。而从镇上到人字桥所在山岭的交通工具只剩下了摩托车。左手挎着摄像包,右手掂着行李包,背上再背着三脚架,坐上花10元打的“摩的”,他一头扎进了大山。

云南腾冲芒棒乡,一座索桥悬于河流之上

云南腾冲芒棒乡,一座索桥悬于河流之上

20多公里的石子路,颗颗大如鸡卵。至山脚,吴礼冠让司机原地等候,自己则啃几块饼干、喝几口水后便徒步上了山。崇山之上,滇越铁路穿山而过,其间要经过一处七八十米长的隧道。这时,他想起以前在中越边境当兵时,常听队里的老兵说,此间的大山里常有蟒蛇出没,且多栖身于阴暗潮湿的隧道里。想到这里,吴礼冠顿感脊背发凉,便卸下三脚架,屏住呼吸,挥舞着架子腿“打草惊蛇”式地前行。走了不知多久,微微看见光亮,又见一荷枪实弹的武警立于洞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步出洞口,一道大桥赫然现于眼前,彼时的吴礼冠有如一个风雪夜归人,跋山涉水闻尽犬吠,三生有幸得见惊鸿一面。谁知,武警拦住他不让靠近拍摄。吴礼冠出示全身所有证件,终于争取到了15分钟。就在这15分钟里,精疲力竭的他完成了这场山长水远的朝圣般的谒见。

乘兴而去不见斯桥

“人们在追求经济发展时往往会忽视祖先留下的遗产,忽视我们代代相传的精神家园,使古桥风貌渐行渐远。”吴礼冠说,他最怕的不是麻烦和辛劳,而是遗憾。由于自然和人为双重因素,古桥的日渐消亡似乎是一件不可逆的事。也正因如此,本该颐养天年的他却选择了与时间赛跑,用镜头去“抢救”这些美人迟暮的古桥。

即便如此,还是时常免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惋惜与无奈。2008年9月23日,吴礼冠只身来到四川省都江堰市青城后山,前往乌龙沟、龙隐峡等地拍摄古栈道。乘兴而至的他原本以为此处受“5·12”汶川大地震的影响不大。谁知,上山一看,却是满目疮痍、伤痕累累。震后泥水遍山,他便脱下鞋子,系于颈部,在两名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赤足涉水而行。从早上7点到下午4点,吴礼冠翻沟越谷,浑身湿透,却仍旧未见一处完好无损的栈道。

远眺着残缺剥落的栏杆,踏着苔痕青翠的石板,吴礼冠仿佛在抚摸着一位垂暮老者那布满疤痕和褶皱的手,心头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看着青城山上的乱石衰草、枯藤老树,这位执著追寻着自己的古桥梦的老人留下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还有一次,吴礼冠计划前往广东省龙川县老隆镇,拍摄当地赫赫有名的洋溪桥。不料,临行前却突然听闻这座建于清嘉庆年间,迄今已有逾200年历史的古桥早已在2014年的5月1日,在一派开工大吉的嘈杂声中,在两台挖掘机那孔武有力的“臂膀”下轰然倒塌,毁于一旦。那一刻,吴礼冠悲愤交加,心中剧痛久久不能平复。

贵州黎平木梁桥上,一人一狗一世界

贵州黎平木梁桥上,一人一狗一世界

“这么多年一直有人说我像逐日的夸父,知其不可而为之。我想说,这项事业的底色本就是悲壮的,但我义无反顾。”吴礼冠说。

一世桥缘盼有来人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如今,正一天天老去的吴礼冠,深知自己所能拍摄古桥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自然规律面前,纵然心有不甘他也坦然接受。只是,他希望能有更多的后来人承继下自己的这一世桥缘,去关注、了解和保护我们身边这些丰厚的历史遗产。

幸运的是,踽踽独行的路上,吴礼冠亦不乏“贵人”的解囊相助。2005年,一位供职于《中国三峡》杂志的老战友得知他拍摄有不少古桥照片,便向其约稿,一次性刊发了他的25幅图片。其后,这位战友又建议他出版一本专著,并向其推荐了著名的桥梁专家唐寰澄先生为之作序。这便有了后来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图像中国古代桥梁》一书。

再往后,已故桥梁泰斗茅以升先生之女、茅以升科技基金会秘书长茅玉麟注意到了吴礼冠所从事的事业,为其不遗余力抢救民族遗产的精神所打动。在她的帮助下,2015年10月13日,吴礼冠的摄影展以《古桥追梦——一个人与五百座古桥》之名在北京中华世纪坛开幕。一幅幅珍贵图卷渐次陈列,来往观众在驻足品咂间,如同走过一座座桥,从此处来往彼处去,在光影摩挲间找寻属于各自的那份割舍不断的乡愁。

“我做这些事,不图名不图利,只为呼唤更多人关注以古桥为代表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如今,深居在深圳的家中,吴礼冠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整理图片和笔记上,“我明年就70岁了,颈椎又受了伤,今年计划再去一趟山西,最多明年再拍一年就拍不动了,是时候告别了……”每至黄昏,吴礼冠便爱站在阳台上凭栏远眺,那儿常可见红霞满天;夕阳余晖里,这一生走过的桥仿佛都从云朵里渐渐浮现出来了。

万里河山,一桥收尽天涯路。

深圳侨报记者 聂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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